一种体验爱与美的解释

—读《向着太阳歌唱—青少年美德天地》后的思考

杨 启 亮

(接上期)

    充满诗意的德育，它的内容选择因为诗意而源于美的生活。编者在古今中外文献的大河里捧出的美德文章，虽不乏对可歌可泣的崇高生活的呼唤，但更多的却是对平常生活、平凡人生、卑谦自然的生命观照。崇高与平凡，在美的生活中相遇，于是以往的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伟大在这里就与平常人生握手了。或许是所选文章的作者们睿智地发现了伟人们的平常心，或者就是编者发现了有如此洞察力的作者的睿智，结果是一样的，读这本书的人总能在平凡中体验崇高，伟大变得可望可及，神圣变得可亲可近。每每读完一篇短文，当心潮激起良心震憾，人类之伟大德性涌现的时侯，泪水朦胧着的那些文字里，往往只是淡淡的黑白生活照片。这正如法国雕塑家罗丹所说，“美是到处都有的，缺少的只是发现”，或者如马克思所说，“再美的音乐，对于非音乐的耳朵没有意义”。美德，其实就在我们身边的生活里。

    我们的学校德育可能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它从起始的时候就把德性神圣化、理想化、偶像化了，同时也把美的生活庸俗化了，于是生活中的美德，连同生活中的德育就被有意无意地误解为平庸，自作多情的成人们就猜想着像造神一样地创造理想化的儿童道德人格。以至于“面对一个卧床不起的母亲，他会用砂锅煎药，用圆白菜的根儿做咸菜，用细细的胳膊帮妈妈翻身”，读到“我尊敬天底下一切善良的普通人”的时候，禁不住要流泪，为了这美德生活。

      充满诗意的德育，它的过程与方法因为诗意而融入主体体验。一本平常的供青少年学生们自主选择阅读的书，但它意味着一种境界，一种德育理念，一种德性成长的条件。它自然超越了标准化的考试评价，因此就有了相对宽松的或者说是开放的、民主的、有可能尊重学生精神自由的前提，它的过程和方祛有可能是真实无妄的，实效也才可能由实践检验。我不认为它可以代替学校德育教材和学校德育，但它无疑是学校德育的有价值的补充，而且这种价值主要就在于它的超越性。这种超越性，则可以给我们以宽泛甚至普适的启示:现代德育的许多新理念，未必就因为传统惯例而被架空，如开放性的多元化的价值取向，如主体选择的自主建构的育的过程，如教与学的交流互动对话沟通的机制，如个人化的浸入式的或移情体验的方法等，如果多一些宽松少一些规定，也可能创造出诗性的境界来。

    诊释阅读中发生的“育”的功能，追寻这种功能的影响因素，可以看出，它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教师、学生和教材等，而是书与读者的直接交往，这种交往可能矛盾冲突也可能和谐沟通，但却没有了与“育”相关的传统禁忌。书就是“育”的过程中的教师角色，书中尽管于每章之前有精炼的美德格言，便于记诵，每章之后有活动建议，便于练习，但它们都融在书里，并不规范什么、约束什么，依然是无言的德育之“师”，是凭读者意愿采择取舍的材料。用心良苦的编者更在这里创造了多元价值取向，育德却不限于德，而是美文荟萃，形神相映，不乏语文的工具性，只是无意于实用功利的工具性，也不乏道德规范性，只是无意于外部规定性的“模”或“范”，更多的还是诗性，诗性地把工具性和规范性融会起来，故有诗意抒放，诗意浸润，特色风格也跃然于字里行间。显然，这是超越了学科界限的开放式德育，对低效乏  能的规范性德育而言，应该会有些启示。

    诊释阅读中发生的“育”的过程与方法，就性质而言，它可能真正实现自主选择自主建构，因为阅读可以有形式的与实质的不同，实质上发生的真阅读只能是自主的，而视而不见、或受他人指令或依循他人意志的形式上的阅读，既失真也失实质，无从谈什么自主建构。可以认为，时下热炒的所谓自主建构性学匀，在制度化课程、规定性课程以及预设了具体评价标谁的教学中，往往多是方法或形式的自主，模仿性或变相模仿的建构。而在课程和学习中实际发生的只能由实践而不是由考试检验的主体经验，这常常是与制度化规定相隔离甚至相径庭的经验，反而会真正是自主建构的。就德育而言，我们常常为学校德育无效乏能而校外文化环境中的不言德育的德育却“成效卓著“而困惑，其实这可能正是源于其自主建构性程度不同。我们实质上往往不得不面对的是两种德育和两种德性:非主体选择的共性规范的德性和主体选择的自主建构的德性，德育有效性就在这之间的沟通、和谐、一致性，德育乏能则在这之间的支离、隔离、逆反性。体验，无论是阅读或是其他有意义的活动形式，由于主客交融一体，共性规范的德性即与自，主建构的德性一致起来，从而使德性生长于体验主体，我读《向着太阳歌唱》并为之感动的时候，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体验德育。

    诚然，不能否认通过阅读发生的体验德育，是因为主体阅读中遭遇的事实具有美的形式。古今中外的美德文章，它不仅集中体现了境界的美，情感的美，细腻得让人灵魂震憾的那些平常人平常事中的人类至高德性和善良的美，同时也无处不在地体现了语言、布局谋篇乃至修辞炼意造句的形式的美。充满诗意的德育，它既在美德文章之中，也在美德文章所写所叙所论的那些生活事实之中，更在读者主体沉浸其中、品味其中、感动其中的美的过程之中，还在读者移情体验、成长主体自我的德性的发展中‘就此可以认为，充满诗意的德育，至少是德育之目的论、过程论、方法论系统的一种有价值的补充。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南京，210097)